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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都市农业，超大城市“赶考”进行时

在第十二届成都国际都市现代农业博览会（简称“农博会”）于9月28日至30日举办期间，一台身高超过一人的机器人通过机械手精准摘取柑橘并投入筐中——这一颇具科幻色彩的场景，成为展会现场的亮点。

这款采收机器人已在四川广安的柑橘园和新疆万亩万寿菊花田投入使用，它由成都研发制造，正以“工作模式”运行，标志着成都农业科技开始向外辐射。

这仅是成都农业转型的一个缩影。

面向“十五五”时期，成都提出要构建和完善现代都市农业产业体系，推动农业成为现代化大产业，并确立了培育“千亿级现代都市农业产业集群”的目标。

然而，一组历史数据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个研发出采收机器人并连续举办农博会的城市，2025年第一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仅为2.19%。

为何在体量不大的情况下，成都仍如此重视并紧抓农业？一场农业展会，又为何值得这座超大城市连续举办12届？

在新时代建设更高水平“天府粮仓”的背景下，这两个问题的意义更为深远。

01 融入城市脉络，都市农业的“三生”功能

若仅看增加值，农业在超大城市的GDP中占比有限。但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提供了另一视角：

2024年，全国第一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不足7%，而按全产业链口径计算的农业及相关产业增加值达20.6万亿元，占GDP的15.29%，是第一产业增加值的2.25倍——占比虽降，重要性不减。

农业对城市而言，“不可或缺”。那么，超大城市究竟需要怎样的农业？

在农博会上，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所长、党委书记张德权阐释道：“都市农业需满足‘三生’要求。”

具体而言，生产上应高效、集聚，实现设施化、集约化、标准化，“以20%的土地创造80%的价值”；生态上要发挥农业的多元功能，满足生态环境需求；生活上则需缓解热岛效应、应对“大城市病”等。

（图片：活动主办方提供）

张德权指出，全球范围内，都市农业已形成三种代表性模式：荷兰的“设施农业”、日本的“城市内嵌式农业”以及美国的“技术密集型农业”。

国内城市也各具特色。上海因土地有限，优先发展叶菜类；北京则深耕种业等科技农业，农产品供应主要依赖全国市场。

对于农博会主办城市成都，其资源禀赋尤为独特。中国农业科学院副院长刘现武分析，素有“天府之国”美誉的成都平原，水源和灌溉条件优越，在粮食种植方面具备先天优势。而成都辐射的西南地区，山地地形多样、气候条件各异，为山地农业科技提供了更多研发需求和应用场景。

刘现武补充道，成都的休闲农业和观光农业发展较早、形态丰富，中心城区锦江区曾诞生“五朵金花”，一度成为城市发展乡村旅游的典范。

由此可见，农业已不再只是大城市的郊区“配套”，而是深深融入了城市的发展脉络。

农业，正成为城市新的竞争力来源。

02 科技驱动，迈向“现代化大产业”

如何增强竞争力？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要努力将农业建设成现代化大产业；“十五五”规划进一步明确，到2030年农业农村现代化要取得重要进展。

现代化大产业的答卷，正由城市书写。

科技策源、要素集聚、市场枢纽、制度创新——这是农业迈向“现代化大产业”最稀缺的四种能力，而它们恰好是超大城市的优势所在。张德权认为，城市技术更密集、产出更高效、生产更集聚，理应成为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先行区。

本届农博会的主题“发展新质生产力，赋能都市现代农业”，也勾勒出一条从科技到产业的路径。

今年以来，上海依托“张江种谷”打造农业科技创新策源地；北京锚定“种业之都”与“农业中关村”，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目标迈向80%。成都的答卷同样聚焦科技——计划到2030年，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再提升9个百分点。

种子和装备是农业现代化的关键，也是成都智慧农业的重点领域。

农博会现场，一个6层高的草莓种植架吸引了众多参观者。与传统果园不同，草莓沿架子垂直生长，每层采用有机质无土栽培，并根据生长周期调整温度、湿度、光照、二氧化碳浓度——每个环节都由科技精准控制。

（图片：活动主办方提供）

中国农科院都市农业研究所相关负责人介绍，这是成都落地的世界首座无人化垂直植物工厂的局部展示。在真实工厂中，栽培空间扩展至20层，洁净要求更高，草莓种植周期从3个月缩短至约1个月，培育的“天府美莓”品种附加值更高，销往沿海城市。

作为农业“芯片”，种业也取得突破。

西南地区唯一的国家级农作物种业园区——邛崃天府现代种业园，其种质资源中心库是全国首个省级综合库，可保存种质资源180多万份。成都自主培育的“简州大耳羊”已出口乌干达，这是我国自主培育的山羊新品种首次走出国门。

甚至一块猪肉也蕴含技术含量，首创的猪皮喷码溯源技术，取代了容易造假的纸质证章。

“硬核”展项不在少数。农博会“新科技新驱动”主题展区，汇聚了22家科研院所与农业龙头企业、87项农业科技创新成果，涵盖智慧农业、新装备、新品种、新加工四大板块。

草莓可用有机质栽培，而成都的农业科技并非“空中楼阁”。可以看到，农业新质生产力正在蓬勃发展。

03 产业重塑，“大单品”与千亿集群

在种得出、种得好之后，如何卖得远、卖得值，是成都通过农博会试图解决的另一问题。

一个月前，20吨都江堰早熟猕猴桃通过川果出海新通道发往哈萨克斯坦。此次，它与蒲江耙耙柑、金堂羊肚菌同台展示。这些成都农业的“大单品”，各自发展成完整产业链：蒲江柑橘全产业链产值突破百亿元，金堂羊肚菌交易量占全国九成以上，龙泉驿水蜜桃品牌价值达70亿元。

“大单品”背后是一套系统策略：成都提出打造千亿级现代都市农业集群，一方面聚焦园区和企业——布局“133”优势特色产业链，建成2个国家级产业集群，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达32家，居副省级城市首位；另一方面推动农业“接二连三”，即连接加工制造，融合文旅服务。

（图片：活动主办方提供）

园区的“国字号”密度进一步说明问题：国家农业现代化示范区、国家级现代农业产业园、国家农业绿色发展先行区各3个，这三项指标，成都均居全国第一或副省级城市首位。

“接二连三”的另一端连接消费。蒲江、彭州、大邑入选全国休闲农业重点县，15个村（社区）入选中国美丽休闲乡村，全市打造乡村消费场景500余个——农业的产出不再仅是农产品，还包括城里人愿意为之买单的生活方式。

农博会首次设立的“大买家产销对接区”，则展示了农业与消费深度链接的另一种可能。

伊藤洋华堂首次发布超10亿元的农副产品、生鲜及精加工类商品年度采购计划。成都伊藤洋华堂商品部部长林大为介绍，过去采购团队需全国寻找种植户、商户和商品，如同大海捞针。此次农博会对接机制高效，提前掌握基地的资质、产能、标准、供应周期等信息，对接效率大幅提升。

城市的集中消费催生农业大订单，通过精准对接机制，实现种植端直达零售端的“面对面”交流。

“链接”的半径不断扩大。四川首个“农产品跨境贸易全流程服务平台”在农博会上亮相，“出海”正从个别企业的探索，沉淀为标准化通道。

“链接”的也不仅是订单。成都农村产权交易所去年成交5.4万宗、182.69亿元，累计规模居全国同类交易所之首；“农贷通”平台放款121.3亿元；政策性农业险种开设36个，全年提供风险保障1744.3亿元。资本正越过中间环节，直接流入田野。

此次，办展方式本身也堪称一场城乡融合实验：“1个主会场+3个分会场+农博云展”，农博会将展馆移至田间地头，让展会流量直接注入产区。

城市搭建平台，科技、资本、渠道、人才乃至流量，与土地高效对接，推动农业走向产业化。

04 秤砣虽小压千斤，一座城市的作答方式

这个平台，成都已搭建了12届。

其意义远超展会本身。它成为观察窗口——省、市两级全会对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部署，在这里转化为可触可感的场景；它成为要素接口——大买家、跨境平台、科研机构在此与产区面对面交流；它更在向制度化载体沉淀——将“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追求，一年一度固定下来并检验推进。

（图片：成都市农业农村局提供）

之所以能连续举办12届，答案蕴含在成都的底蕴中：四川擦亮农业大省金字招牌，成都打造更高水平的“天府粮仓”，“大城市带大农村”既是现实约束，也是发展潜力。在《中国都市现代农业发展报告2025》中，成都都市现代农业综合指数位列全国第四，仅次于上海、北京、天津。

农业并非城市甩不掉的“小尾巴”，而是城市能级的一部分：保供的底气、产业的纵深、生态的底板、文化的根脉，都系于这片土地。城市的现代化，离不开农业农村的现代化。

秤砣虽小，压的是千斤。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城市进化论”，作者：吴林静 杨弃非，36氪经授权发布。